凡煙小說

第86章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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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郁芃冉端著日記本開始一頁一頁翻,偶爾翻到一些過往的有趣事情還會感慨那時年少無知又樂得自在。

不過她始終沒忘記主要任務,翻到當初那些記憶的時候,下意識沈默了。

如果不是日記本裏這些文字,她或許真的會淡忘那些對她來說可以稱得上是“黑暗”的日子。

那幾年裏,她都過得很不好。

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的不適應,母親驟然離世的悲哀,被迫學習一切生活技能的煎熬,被學校導師催著交論文的焦慮,被小組作業的懶惰組員氣到發昏的暴躁……一切都歷歷在目。

她過去會把日記本當做可以傾訴的對象,有的時候會用寥寥數字或者簡單幾句話概括平淡的一天,有時候則是長篇大論如同用紙筆激情趕稿。這麽多年下來積攢的這麽多日記本,到頭來竟然也成了她撿起過往痛苦回憶的得力助手。

媽媽去世之後,她哭了整整三天,到最後就那樣呆坐在客廳沙發上,人們說她變成了一個毫無靈魂的玩偶。她花了很多很多年才重新走出來,不是淡忘,而是深深隱藏。

汪嶼見她又一次泫然泣下,默默搭住她的肩膀。

“當初我以為那是一場意外,每天都在做噩夢,每天都在責怪我自己為什麽沒有像過去一樣纏著媽媽先送我去學校再去上班,我真的……我就是個傻子……”

“別這樣冉冉,別這樣。”

“這起車禍當時立案了,判了幾年而已,但是那個人一直說自己是被冤枉的,還說出來之後一定要找我的麻煩。當時現場沒有監控記錄,媽媽沒開車,只是正常走在路上而已……我……”

汪嶼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給楊揚飛去一個眼神。

小助理立刻會意,開始反查時間線。

當時抓了人就好辦了,他們可以先從那個人入手,指不定能從那個人嘴裏套出點什麽。

竟然還揚言在出來之後找郁芃冉的麻煩?不想活了?

等她稍微冷靜了些,汪嶼才抽了紙給她細細地擦掉眼淚,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腦袋:“如果查清楚了的話,指不定可以追訴。這方面的問題你可以去問問江任舟,他畢竟是專業的,我可以盡量幫你找到有支撐力的證據。”

郁芃冉還垂著腦袋:“如果已經過了追訴期……是不是就真的沒辦法了?只能認定為意外?”

“這個你得去請教江任舟,他很清楚。據我所知,到目前為止應該沒有過追訴期。”

她勉強冷靜了些,謹慎地把日記本重新整理好,吸吸鼻子。

楊揚因為還要在已有基礎上進行其他工作,所以先行離開,家裏沒多久就只剩下郁芃冉和汪嶼兩個人。

郁芃冉原本還在翻自己孩童時代的日記,視線不知道怎麽就飄到了酒櫃那裏,立刻跳下沙發,光著腳丫快步走去給自己調酒。

汪嶼自然看得出她是想借酒消愁,也跟上去,從她手裏接過那瓶龍舌蘭,攔住她的下一步動作。

“雖然我從小生長在國外,但我也背了些古詩。李白好像寫過一句: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郁芃冉不以為然:“既然背過古詩,那你應該知道李白還寫過‘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難不成李白讓你別喝你就別喝?李白他自己都在喝。”

說來也是好笑,郁芃冉出門在外其實並不怎麽喝酒,而且對勸酒這種行為深惡痛絕,也相當討厭酒桌文化,之前和俞禮一塊出差和合作方那些人吃飯的時候,她就相當反感那些人勸她喝酒。在家才會放肆一些,畢竟外面還有保鏢在,她的安全還是能得到保障的。

汪嶼自知說不過她,還是乖乖拿了杯子給她調酒。

他上回拿來她家的酒確實不少,給她調了一杯長島冰茶之後,還給自己調了杯教父。

有了家政阿姨之後,郁芃冉家也難得開始凍冰球,所以沒多久後,她就這麽邊喝酒邊好奇地盯著他杯子裏那顆正在上下浮動跳躍的小玩意,竟然也進入了安然的冥想階段。

過去剛到英國讀書的時候,由於剛剛遭受重創並且無法及時適應當地的生活,郁芃冉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癥和抑郁癥,不得不去找專業的醫生尋求解決辦法。因為她當時的情況需要靠藥物穩定,除了吃藥之外,醫生給她的建議是在日常生活中進行有規律地冥想。

在一個不會被人打擾的環境中,保持舒適的姿勢,然後將註意力集中在身體的某個部分上。這個過程相當於讓腦子短暫停擺,也讓心靈在短時間內自我凈化。

郁芃冉這次關註的是眼睛。

因為她發現自己的眼睛正牢牢鎖定在那顆冰球上,盯著它的時候,她的註意力得到了完全集中,仿佛時間都瞬間停滯不前。她好像已經讓腦子進入了一個完全空白的房間,在那個房間裏,她可以什麽都不用想,也什麽都不用做。大腦也可以安心休息,並不需要頻繁向外發出信號。

汪嶼看她在高腳椅上坐得筆直,視線卻始終定在一個地方,以為她只是在放空,幹脆沒出聲打擾她,繼續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忙公司的事情。

過了一陣,他才發覺郁芃冉的安靜有些不同尋常,視線緊跟著往她身上去。

這個樣子不像是在放空......怎麽了?

但他又不知道應不應該打斷她的思維,還是忍住了想問問的沖動。

半晌,她脫離了冥想的狀態,視線隨著那杯酒轉移到他身上。

“汪嶼。”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還有一個人有可能知道這件事?”

他扭頭看她:“誰?”

“裴頌騏。”

汪嶼瞬間沈默。

也對,他怎麽差點忘了這個人?但是裴頌騏真的會跟這件事情有關系嗎?他當年不是很喜歡郁芃冉的媽媽嗎?

“你有什麽想法?”

郁芃冉默默握緊拳頭:“如果裴頌騏知道這件事的細節,那就證明裴家確實有參與,因為裴頌騏歸根結底還是裴家的人。就算過了追訴期,我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折磨他。”

汪嶼難得被她嚇到。

什麽叫“用自己的方式折磨他”?她想折磨裴頌騏嗎?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現在還沒有定數,你先冷靜。”汪嶼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先冷靜,我們現在能用上的信息非常有限,具體細節還要再去挖掘。裴頌騏或許知道一些,但我們也要保持冷靜,不能就此斷定裴家確實和這件事有關。我沒有為裴家說話的意思,只是我們好像都被什麽東西蒙蔽了雙眼,我總覺得這件事還有蹊蹺。”

郁芃冉重重地嘆了口氣,端著杯子喝酒。

她知道汪嶼肯定不會為裴家說話,但......她知道媽媽的為人,媽媽那樣性格的人鮮少有仇家,真要被什麽人盯上的話,裴家是最有可能的。

說句實話,她冷靜下來之後也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麽東西擋住了前進的步伐。

如果不是裴家,還能有誰?

汪嶼不願她在失去媽媽這麽多年之後還需要猜測肇事者,拿了張紙過來,簡單畫了兩道豎線模擬當時車禍現場的道路。

根據郁芃冉在日記裏的形容和她自己的回憶,那段路應該是一條直線。因為人行道設置得不夠合理,行人不得不走在馬路邊上。

至於肇事者的車子究竟是如何撞到路邊行人的,這點在警方發布的事故報告中也有提及,專業人員研究了當時的車胎軌跡,說是大概率剎車失靈。

怎麽也是剎車失靈?

汪嶼這回是真的想不明白了。

那輛車的行進方向是自西向東,當時付箐泠的行走方向是與車子相反的,他們雙方在馬路對面。當時馬路中間有防護欄,車輛在剎車失控之後應該先撞向了防護欄,而長段相連的防護欄能有效改變車子的行進方向或者直接把車子逼停。

但是這輛車居然能直接穿過防護欄撞向路人?

警方大概也覺得事件離奇,可惜這件事沒有目擊者,現場也沒有監控,只能在當場抓住肇事者之後進行細致的問詢。

之後就是郁芃冉說過的那部分了:警方發現肇事者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清,只能先安排他接受專業的治療。她也去見過那位肇事者,隨後就被威脅了,說是出去後一定會找她的麻煩。

汪嶼的眉毛始終緊緊擰在一塊。

他不認為這件事是意外,畢竟在大馬路上好好開著車,應該不會出現突然出事的情況,那段路也不是事故高發地。

難道真的有人在背後操控這一切嗎?

按照郁芃冉的說法,付箐泠不會惹到人,就算真的在商場上有競爭對手,Before Dawn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口碑和名聲也足以證明這家企業的行事沒有任何問題。再來就是,郁芃冉拿回公司之後也沒有碰到什麽困難,說明這家公司本身就沒什麽問題。

到底是哪裏有問題呢。

他真的覺得不對勁,但想繼續調查的話又會察覺處處受阻,停在目前這個進度又正好是最尷尬的位置。

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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